“脱了。”春燕的眼睛黑得像浸了墨,咬着牙说,“谁都不能这么作践你。”小菊的眼泪掉下来,打在她的手背上:“这是我自己要戴的……”“你骗我!”春燕的声音突然提高了,“他们逼你对不对?”小菊摇了摇头,刚要说话,春燕已经转身往外跑——她的衣摆扫过桌角的茶盏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片溅了一地。
夜里老爷的书房还亮着灯。春燕跪在青砖地上,背脊挺得像根竹筷子,声音脆生生的,却带着股子狠劲:“爹要是还认我这个‘长子’,就把钥匙给我——不然明日学堂早课,我就把头发散了,让全县人都知道,王家的‘少爷’是个女娃。”王老爷手里的茶盏“当啷”一声摔在桌上,热汤溅了满案。他指着春燕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究从抽屉里摸出枚铜钥匙,扔在她脚边:“孽障!你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吗?”春燕捡起钥匙,磕了个头,转身就跑。夜风掠过回廊,她的衣袂猎猎响,像一面小小的旗。
小菊还伏在枕上,腰上的链子硌得她疼。忽然听见“咔嗒”一声——锁开了。春燕喘着气,额头抵着她的背,声音软下来,带着六岁的孩子气:“菊,别怕。以后谁再敢欺你,我再去打他。”小菊翻过身,把她搂进怀里,眼泪掉在他的发旋上,烫得像要灼穿童年。窗外的新月细得像根银钩,勾着屋檐的瓦缝——倒像谁悄悄挂了把银锁,可春夜的风太急,吹得锁孔都漏了缝儿,漏进满室的月光,裹着两个人的呼吸,慢慢暖起来。
可第二日春燕下学回来,远远就看见小菊站在院门口——腰间又缠了条链子,这次是赤金的,铃铛响得比上次还脆。“春燕少爷,”小菊行了一礼,声音轻得像片落在花瓣上的雪,“这是我自己要戴的。您别再为我生气了,成吗?”春燕的脸一下子垮下来,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又紧:“为什么?”小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指腹蹭过她额前的碎发:“因为我是王家的等郎妹啊。”
风里飘着桂花香,春燕仰着头,看见小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像昨夜的月光,像观音庙的蜡烛,像她藏在袖筒里的银镯子。她突然扑过去,抱住小菊的腰,声音闷闷的:“那我快点长大。等我长大,就娶你当妻子。”小菊的身子僵了僵,然后笑了,抱着她的头,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:“好,我等你。”
院角的桃花开了,花瓣落进她的衣领里,痒得她缩了缩脖子。春燕抬头,看见小菊的嘴角带着笑,眼睛里却有眼泪——像春天的雨,轻轻的,细细的,落进她的心里。
远处传来王夫人的声音:“春燕,过来喝姜茶!”春燕应了一声,拽着小菊的手艰难的往屋里跑。铃铛响得叮当响,装点在星星点点的阳光碎片下。
是流淌时光里破碎的低声絮语。
下章小耀出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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