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水月庵的老尼净虚,见凤姐出手阔绰、行事爽利,便起了别的心思。她寻了个空档,将凤姐请到自己房中,赔着笑脸道:“方才见二奶奶为人仁慈,老身这里倒有一桩事,想求二奶奶帮衬帮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呷了口茶,道:“姑姑有何难处,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净虚便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这都中有一户财主,姓张,他家有个女儿名唤金哥,自幼许给了长安守备的公子为妻。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亲事,两家都有信物为证。谁知那知府的小舅子李衙内,前些日子见了金哥一面,见她生得貌美,便起了歹心,仗着官府势力,逼着张家退掉守备府的亲事,要强娶金哥过门。那张财主本也是有头脸的人家,怎肯吃这等亏?只是李衙内有官府撑腰,张家也无可奈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净虚见凤姐面露沉吟之色,又接着道:“老身也知道,这等官司寻常人哪里说得上话。只是听闻二奶奶乃荣国府的当家奶奶,又与那长安节度使云光将军有些交情,何不托他一托,叫他出面,逼那守备府退了亲事?如此一来,既保全了张家的名声,也断了那守备府的念想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听了,只笑道:“姑姑说笑了。我一个深闺妇人,如何能与军中将领搭上关系?”

        净虚便笑道:“二奶奶莫要这般说。这都中谁人不知,荣国府的二奶奶乃是天底下最有本事、最有手段的女中丈夫,便是京中的府尹大人见了您也要客客气气的。这点小事,于二奶奶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见她这般吹捧,心中愈发得意。她本就贪财好胜,最爱听人奉承,又被净虚这番激将法一激,便觉若是办不成此事,倒显得自己无能了。她沉吟片刻,伸出三根手指,道:“既是如此,这事我便应下了。只是这世上没有白帮忙的道理,事成之后,三千两银子的酬劳,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净虚听了心中大喜,忙不迭地答应了。凤姐又冷笑道:“至于什么阴司报应,我却是从来不信的。这等事,你若办不成,那便是没本事;我若办不成,那便是没手段。这天底下,就没有我王熙凤办不成的事!”说罢起身回了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虽是应下了此事,却也知道这等事断不能让贾琏知道,否则那管家大权只怕又要生出事端。她便唤来心腹管家来旺,这般这般、如此如此地吩咐了一番,命他假托贾琏的名义修书一封,送往长安节度使云光将军处。信中只说荣国府有一门极亲的远房侄女,与那守备府的公子八字不合,求云光将军出面,叫守备府自行退了这门亲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云光将军本就欠着贾府的人情,又见是“贾琏”亲自修书来托,哪里敢怠慢,立刻着人将守备府的管事叫来,好言好语地劝着,将这门亲事给退了。那守备府本是军中将领,最重信义,如今被人这般仗势欺人强行退亲,虽是憋了一肚子火,却也不敢与节度使硬碰,只得忍气吞声地将聘礼收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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